山水流连 生生不息：感受《徐霞客游记》里的广西风物

犹记得，初读《徐霞客游记》，断断续续跨越了数年时光。

这源于多年前我到广西南宁上林县的一次采风活动。此处茂林修竹，喀斯特地貌造就的山水田园风光旖旎，如诗如画，令人流连忘返。从当地同志的介绍中我才得知，近400年前，徐霞客行遍千山万水，在他漫长的旅途中，在上林停留的时间最长，达54天。其后，他为这里著述了万余字的游记，上林也因此被誉为“徐霞客最眷恋的地方”。这段历史我此前竟一无所知，不禁引发了我的好奇。

人的本性，往往是乐于关注与自身有所关联的事物。作为一名广西人，对于名人笔下的广西，我自然多了几分关注。在得知上林县竟然是连历史课本中都占有一席之地的徐霞客都深深着迷的地方时，我不由得对他笔下的广西风物产生了浓厚兴趣。于是，闲暇时我便找来了《徐霞客游记》，开始了对这本60余万字的地理学名著的细细研读。

1637年的暮春时节，徐霞客由湖南进入广西，自此开始了对广西30个市县的游历。在整整一年的时间里，他的足迹几乎踏遍整个八桂大地，所见所闻汇聚成《粤西游日记》篇章。该篇占据整本《徐霞客游记》三分之一的篇幅，达20万字。书中记述之广，时至今日许多都能一一印证，读之令人酣畅淋漓，宛如亲历。从徐霞客的娓娓道来中，我看见了几百年前八桂大地上的风景、风情、风俗，得以在历史的洪流里，品读一位外乡人对这片土地的热爱和赞叹，这让我感受到无限的暖意与力量。

广西田园风光。马方康 摄

徐霞客用凝练、生动的文字，对广西岩溶地貌以及秀丽山水、名胜古迹、民情风俗、地方物产等进行了翔实的记载。在徐霞客的笔下，八桂大地的面貌徐徐铺陈，壮美广西的底色在几百年前便已渲染。徐霞客对广西的山和水非常推崇，在他的笔下，桂林的山水“跻其巅，则烟波浩渺，桂林诸山如笋排空，尽在指顾间”；他描述容县的山“其间横突之崖，旁插之峰，与夫环涧之田，傍溪之室，遐览近观，俱无非异境”；他对于崇左的江流水域不吝赞美之词，记述下“舟中仰眺，巩若连云驾空，明如皎月透影，洞前上下，皆危崖叠翠，倒影江潭，洵神仙之境，首于土界得之，转觉神州凡俗矣”的体验；在他眼中，左右江一带“江既善折，岸石与山辅之恐后，益使江山两擅其奇”。

在300多天的广西行旅中，徐霞客以旅行家的热情和地质学家般的严谨，认真记录着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他在实地探访桂林溶洞的深度时，以“石乳下垂，冰柱玉笋”生动描绘出喀斯特地貌的立体图景；他跋涉在桂西北的土地上，翔实考证红水河的流向，以“江流击山，山削成壁”记录江流与岸石的地质变迁；他深入广西村寨，与普通百姓同吃同住，记录下“民风淳朴，待客如亲”的见闻。在他妙趣横生的文字中，八桂大地鲜活灵动，呈现出生机盎然、蓬勃向上的自然图景。

我读《徐霞客游记》读得很慢，除去古文阅读的耗时，更多还在于对徐霞客文字内容的咀嚼和回甘，尤其是《粤西游日记》这一部分。历史上的广西，似乎总被贴上贫穷与落后的标签，及至今日，单就经济发展而言，广西与全国众多省份相比，也总有些捉襟见肘。而在《徐霞客游记》中呈现的广西，俨然是一幅融合自然与人文的立体画卷。从那些字里行间，流露出的皆是作者对这片南国之地的赤诚情怀，以及对于八桂自然风物和人文的由衷赞叹。在徐霞客的笔下，不仅能够窥探到广西独特的地理风貌，更能够令人深切地领略到这片土地上丰富多彩的民族文化和生机勃勃的自然生态系统。在徐霞客的眼中，似乎并无贫富的界限，他醉心于山水，专注于一石一草一花一木，用心、用情去记述在广西的所见、所闻、所感。

作为一名土生土长的广西人，我乐于细细地去阅读他笔下的广西。他走过的路，很多我也走过；他游览过的景致，不少我也尽收眼底。他所描述的山与水，还有地理现象，抑或是风土人情，在近400年后的今天，依然能够让人感同身受。就如同我后来翻阅《徐霞客游记》所记述的上林时，“其山千百成群，或离或合，山虽小而变态特甚”的情景意趣又鲜明地呈现在我眼前，就像那次采风时我站在上林江畔领略到的无限风光一样。

徐霞客对于广西可谓极尽热爱，不惜笔墨。如他所述的“洵神仙之境，首于土界得之，转觉神州凡俗矣”，在他的眼中，这里宛如神仙之境。这些文字在400年后仍存有无限的遐想空间。今天的广西依然拥有着“甲天下”的生态优势，秀美山水是广西最大的自然、生态及文化资源。自然风物和风俗民情，是广西最宝贵的财富。400年前的徐霞客用他的脚步丈量这片土地的纹路，梳理那些镌刻在八桂大地上的文明印迹，在广西山水的起伏间，用文字的力量，生发出文明的新芽，迸发出蓬勃的生命绿意，与今天的广西，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而我们也从《徐霞客游记》里的广西描述中，得以打开 一扇属于广西的窗口。它透过数百年历史的时光，让我们窥探到从古至今广西山水与人文的独特魅力，投射着八桂大地上自然与人文的共荣共生，诠释出广西“生态优势金不换”的本质。千百年来，在时空的变奏里，始终流淌不变的，是八桂大地的山水之魂、自然之美、人文之兴。而这，或许就是这片大地上生生不息的精神根系。

或许，我们也可以学一学徐霞客，在当下欣欣向荣、蓬勃发展的八桂大地上，开启一场新时代的广西之旅。想来，我们领略到的风物，定比徐霞客所见要更加丰富精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