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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山公园离家里不过两公里,开车绕个小弯就到,这些年却总是路过,很少进去。周末陪外地朋友逛桂林,带人家上尧山、下阳朔,穿山就在眼皮底下,反倒忽略了。人对自己眼皮底下的东西,总是不着急的。

傍晚时的塔山
上个月,5岁女儿从幼儿园回来,书包里装着一张手绘明信片,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桂林的山肚子里有水晶!”老师用红笔补了一句:穿山岩研学活动。
她把明信片举到我眼皮底下,小脸绷得紧紧的:“妈妈,你带我去找水晶。”我说好。这一好,就拖了三周。年底忙完工作,等到终于兑现承诺,已是腊月,年味开始渗进城市的缝隙。
我们一早就到公园,门口停了不少车。扫码入园时,前面一对情侣正在商量:“先去喝咖啡还是先爬山?”女孩翻着手机,语气雀跃:“小红书说那家洞境咖啡到傍晚如能遇上落日就绝了,先去爬山。”
入园后,看到一位老人牵着一个小男孩,老人笑眯眯地停下来,帮孩子摘了一片红叶。
“您住附近?”我问。
“住了快十年咯。”她朝塔山那边努努嘴,“以前那边坑坑洼洼的,夏天连个遮阴的地方都少。现在好啦,我天天带孙子去,草坪上跑一跑,比在家看电视强。”
路是新修的,脚感敦实,两侧的绿化带疏密有致。一株水杉还没褪尽秋色,锈红的针叶在冬日的灰调里格外醒目。树下立着块科普牌,白底绿字,写着乡土植物的名字和习性。我蹲下来看了一眼——花叶芦竹、蓝花鼠尾草、乌桕,都是生态修复报告里反复出现的词。以前在纸上读,觉得干巴巴的,此刻见了实物,才明白什么叫“四季有花、四季见绿”。
女儿才不管什么乡土植物。她蹲在路边,捡起一片赭红的乌桕叶,举过头顶对着天,叶片薄得像浸过油的宣纸。她又捡一片,再捡一片,直到两只小手攥不下。
“妈妈帮我拿。”
我笑着接过叶子。
其实这块牌子,我在单位材料上见过不止一次。去年生态修复科报项目总结,附件里有穿山段的植物清单,水杉、乌桕、花叶芦竹、蓝花鼠尾草——都是《桂林乡土植物名录》里挑的。那时候我在办公室帮忙核稿,对着电脑一行行过,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此刻蹲在树下,看女儿把红叶举过头顶,才忽然明白——那些表格和文字,落到这里,就是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叶子。
穿山岩入口在半山腰,得爬一小段石阶。女儿“电量”尚足,一级一级自己往上挪。爬到一半又蹲下来,研究石阶缝里的青苔。
终于到了溶洞,一进洞口,凉意扑面而来。不是那种阴冷的凉,是石头本身透出来的、带着水汽的清冽。女儿打了个小小的寒战,攥紧了我的手。
“妈妈,有点黑。”
“灯亮着呢,不怕。”
洞里的灯光确实和我想象的不一样。不是早年那些溶洞的五彩霓虹,是一束束温和的暖光,从下往上打,刚好照见石头的纹理。钟乳石从洞顶垂下来,有的粗壮如柱,有的细长如指,表面湿漉漉的,泛着暗黄的光。
女儿仰着头,嘴巴张成一个小小的圆。
“妈妈,这些石头怎么长在这里?”
“一滴一滴的水,滴了一万年,就长成这样了。”
“一万年是多长?”
我想了想:“比奶奶的奶奶的奶奶还要长。”
她“哦”一声,也不知道听懂没有。
沿着栈道往里走,灯光渐密。有一处开阔的洞厅,顶上悬着一片钟乳石群,像倒长的石笋。导游正带着一队游客站在那儿讲解,我们蹭着听了几句:
“这是‘四体连盾’,四个盾形连在一起,非常罕见……”
女儿听不懂什么四体连盾,但她看见那些石头奇特的形状,还是瞪大了眼睛。
灯光打在那些钟乳石上,从侧面斜斜地照过来,石头的表面泛出细细密密的光点。不是那种耀眼的亮,是温温润润的、像含在嘴里的硬糖折射出来的光。

灯光下的钟乳石
女儿看了半天,忽然拽了拽我的袖子,压低声音说:
“妈妈,那就是水晶吧?”
我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灯光下的钟乳石,确实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层细碎的银粉。
“那是钟乳石。”我说。
“可是它亮亮的,像水晶。”
我想了想,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说得对,”我说,“灯光一照,它就是水晶。”
她满意地点点头,又仰起脸看那些“水晶”去了。再往前走,有一段栈道特别窄,两边都是垂下来的钟乳石,有的快碰到头了。女儿走在我前面,每经过一根,就伸手轻轻碰一下。
“妈妈,凉的。”
“嗯。”
“滑滑的。”
“嗯。”
“它疼吗?”
“不疼。”我忍住笑,“它在这里住了好几万年,你是第一个摸它的小朋友。”
她回过头,眼睛亮晶晶的,比洞里的灯光还亮。
走到洞厅最深处,有一片特别开阔的地方。顶上垂下密密麻麻的钟乳石,像一片倒长的石林。灯光从几个方向打上来,那些石头有的泛黄,有的泛白,有的隐隐透着一点淡红。水滴的声音从某个角落传来,嘀嗒,嘀嗒,不紧不慢。
女儿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妈妈,一万年真的很长吗?”
“很长。”
“那这些石头,等了我一万年?”
我想了想,说:“应该是。”
她没再说话,就那么站着,仰着脸,看那些灯光下的钟乳石。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对她来说,那就是水晶。不是地质学意义上的钟乳石,不是报告里写的“四体连盾”,是亮晶晶的、等了她一万年的、属于她的水晶。
从洞口出来就看到了非常火爆的溶洞咖啡,我们穿过咖啡大厅一路往山下走。到山下时,眼前的景色更加震撼——塔山立在江对岸,倒映在小东江的水面上。波光一漾一漾的,把塔影揉碎又拼拢。这画面,就是老桂林人说的“塔山清影”。
女儿对塔影没兴趣,她发现草坪上有风筝,拽着她爸往那边跑。红棉袄在冬天的灰调里一跳一跳的。
我在江边站了很久。
其实这条江,我是在单位材料上“认识”的。去年小东江穿山段生态修复项目申报典型案例,材料从我们办公室过手。报告里写:修复生态岸线1.54公里,恢复植被6.15公顷,重现桂林老八景“塔山清影”。
当时核稿的时候,只当是项目成效的常规表述,一眼扫过。此刻站在江边,看着塔山的倒影清清楚楚卧在水面上,才忽然明白——那些干巴巴的数字,落到这里,就是一伸手就能看见的山水。
回家路上,女儿伏在我肩上:“妈妈,下次我还要去看水晶,那些水晶会等我吗?”
“会的。”我说,“山一直在那里,水晶也一直在那里。”
她满意地合上眼,呼吸渐渐匀长。
穿过那条熟悉的小巷,天快黑了。楼下有人家在炸年货,油锅滋啦啦响,空气里飘着芋头糕的焦香。
晚上翻手机,相册里多了几十张照片。塔山、乌桕、女儿在洞口踮着脚往里望的那张。
翻到某一帧,我停下来。
画面里是洞中那一大片钟乳石,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石头的纹理清清楚楚,泛着温润的光。
我想起女儿仰着脸问我的那句话——
“妈妈,那就是水晶吧?”
当时我说,那是钟乳石。但此刻再看这张照片,忽然觉得她是对的。
灯光下的钟乳石,在5岁孩子的眼睛里,就是水晶。
而我们做的那些工作——那些看不见的规划、核不完的材料、报上去的项目——最后会变成什么呢?
会变成这一洞的灯光,照在石头上,让每个进来的孩子都觉得,那是等了他们一万年的水晶。这就是我们自然资源人工作的意义。
编辑:谢贵红 审核:周复宏 黄尚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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